团年

团年

大年三十  乡村记忆之53    终于消停啦,不再没完没了的忙年,我们只是等候着年的来到.哦,不对,还有几件事得做咧,母亲说,先送亮吧。  清早巴早的起床,吆喝几位堂兄弟,三五成群的,每个人拎着一墩火纸,可贵啦,得几毛钱的,三根香,一挂鞭炮,还有就是两根蜡烛,这都是要上祖坟用的,祭祀我们菜园子一支最早的先人。年年去上祖坟,却没有一个人记得祖坟的具体方位,于是爷爷一次又一次的带领着我们,走上这条沉重严肃地路。说是沉重严肃,因为爷爷总要讲述祖先来到武陵时的情行,兵荒马乱,流民蚁涌,草根树皮为食,麻绳捆着一支手,一串串一群群的破衣烂衫,跌跌撞撞地走来,河边爬下喝一口水,路边乞求赏一口饭,几人蜷曲成一团相互取暖,饿狼野虎声振四野,对对绿茵茵的眼睛在周围打转,盯着哪一个人会倒下,成为它们的食物。这说的是真得吗?空荡荡的衣服摩擦着皮肤,一股股凉气直窜进背心前胸,龙头布粗糙而温暖啊,即使只有一层两层,里面的破棉絮薄得如书本,可总有一件棉衣咧,我们比起祖先们,真是幸运啊。沿着三一六国道东行,绕烧田坝边,进龙洞沟河,过堡城寨下,上纱帽山水库,到山峁梁子上,是一群群馒头样的坟包。爷爷说,早先的祖坟是五星峰上,正北坡咧。修红旗渠时,武陵的头堰二堰也动工啦,迁北坡的坟地到这一片,我们的祖先坟也就迁到这一片的,就在前几年咧。1971年,从龙坝水库引水下城的民生渠动工时,我们菜园子也派了很多工的。我们如同听天书,转眼就忘记了这些故事,即使年年爷爷在三十祭祖地路上,一次又一次的讲述,一如这些坟包包,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似乎记得清清楚楚,它们相互之间的每一点差异,牢牢实实地记在心底,打几个转,就分不清哪是哪儿的。我们只想着盼着,早点回家,在爷爷的吩咐下,折叠好火纸成弓形拱起,压紧,一叠叠纸立着抵着相互交错,正中心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如花瓣绽开样,点烧香烛,一人三支上供于坟包前,坟门一小小的平台,每家两支蜡烛,点亮放置于台子上,也有找到一个两个玻璃罐头瓶的,把蜡烛放在里面,就不会被风吹灭啦。引燃火纸,一蓬蓬火苗舔舐着紧围的花瓣,轰然倒塌后,片片黑色烟扭曲消散在空中,带起一片半片火纸灰。鞭炮最后传出,算是给这一片寂静增添些色彩。祖先坟地有三,爷爷想让我一一走过,指点着第一座坟包,讲述里面人物的功绩,与他们相关的故事,当年跑四川挑盐逃避抓壮丁,那些不是我们二房的祖坟,嘀嘀咕咕地唠叨时,我们远远的跑开,朝回家的路上奔去。  回家就贴春联。四合院早先就四家,爷爷的弟兄四人,伯伯叔叔们成家立业后,一一分家各自立灶啦,团年饭就分开,一家家轮流着吃,相互错开,第一家就得在早晨咧。其实前一天半夜,黄州佬早就开始团年,我们在油炸小酥小酥时,就听到一阵阵的鞭炮声。据说,黄州人最精明,解放前抓壮丁时,地方部队最喜欢这样的兵,一年到头寻找他们的踪迹,到团年饭时,自然回家聚集一块。这样的悲剧年年发生,于是黄州人就悄悄地提前一天团年,又悄悄地跑开,保留到今天,依旧提前一天团年的。团年前,第一件事就是贴春联,红纸黑字,九个或十一个字,看大门的样式啦。甚至于有十七个字一联的,那是队上的队屋两边,门外的石柱子,远远地看去,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如果家里老了人,就是绿春联,黄字,悲哀悼念的意思在里面的。串门的客人,也不会乱串错走进这样的人家啦,毕竟大家都追求喜庆,喜欢好的兆头。四凉四座四炒四蒸,再加上两个汤,就是团年饭的菜肴,事事如意,事事顺心,总数里包含要发咧。凉菜无非猪顺风赚头,哦,其实就是猪耳朵舌头,只是兆头不好,改叫一个字,听起来舒服得多啦。四座盘花生核桃一类的,少数有红红绿绿纸包装精减的糖果,那一定是我们第一个瞄准的对象啦,鞭炮声一停,父亲祝福话未毕,爷爷奶奶还没有挟菜,堂兄妹们就伸手分光了这一盘。炒得无非莲藕洋芋,蒸得不过大酥小酥,汤是绿豆丸子鸡蛋皮合子罢了。嗯,五分钱,每个人一枚硬币,爷爷奶奶开始,低低地声音数落着,明年要好好学习啊,挣一张大红大红的奖状,我会再给你五分钱的。二叔三叔跟着,是一角钱的票子,新崭崭地,挺刮刮的,刷刷响呢。明年用心学习,考试成绩上一步,再多些分数啊,总不能年年起来在班上最后几名吧?哦,听清楚没?似乎极为认真,其实是随意的嘱咐几句,大队的小学,五年级每年考试,也只有几名能够上镇中学读书的,现在还没影咧,几年后才轮我们上初中。  印象最深的一年三十夜,雪花乱飞,积雪盈尺,院坝里菜园子远处的河堤,看不见一点别的颜色。团年饭热了又热,父亲在汇湾公社上班,说是今年不留下守财税所的,请了附近的居民帮忙。没有团聚的团年饭,又有什么意思呢?堂屋里的电匣子又一次播放“人家的闺女有花戴,你爹我无钱不能买,扯上二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扎起来”,那几年的团年饭,家家户户由国家安装的广播喇叭里,总是这一出戏,《白毛女》母亲低低地声音讲述杨白劳的故事,配合着匣子的戏文,一段段情节推动着我们的心情,幸福的感觉油然布生,浸泡着纳鞋底的母亲,转坐在母亲身边的我们兄妹。雪花满头的父亲背着一只猪蹄子,走了近百里路,赶回来啦。大雪封山,深山老林里的路没有一个司机敢在这样的天气里跑车的。团年饭后,父亲讲述的杨白劳比母亲更多一点悲伤,语气里又有点点滴滴的温暖,流入我们的心底,滋养着我们的灵魂。  广播匣子声中,小小的地炉子边,一家人静静地听着,《白毛女》。        乡村记忆之一  差点成为演员?  乡村记忆之二  砚盘里的香味  乡村记忆之三  一泡鸡屎  乡村记忆之四  学校大院  乡村记忆之五  一池荷花  乡村记忆之六  火柴盒里的世界  乡村记忆之七  冰棍  乡村记忆之八  榆钱儿  乡村记忆之九  鸟语  乡村记忆之十  小河沟  乡村记忆之11  拾麦穗  乡村记忆之12  守青  乡村记忆之13  晒场  乡村记忆之14  露天电影  乡村记忆之15  队屋屋基下  乡村记忆之16  队屋二楼  乡村记忆之17  折杨柳  乡村记忆之18  捉知了  乡村记忆之19  河堤  乡村记忆之20  梨园  乡村记忆之21  自留地  乡村记忆之22  同桌1  乡村记忆之23  赤脚板  乡村记忆之24  十月初一  乡村记忆之25  茅草棚  乡村记忆之26  同桌2  乡村记忆之27  算盘珠  乡村记忆之28  砍柴禾  乡村记忆之29  古墓葬群  乡村记忆之30  眼泪  乡村记忆之31  毁果园  乡村记忆之32  黄家滩  乡村记忆之33  江西馆  乡村记忆之34  郭家梁子  乡村记忆之35  艾蒿  乡村记忆之36  篦子  乡村记忆之37  棕叶蓑衣桐油伞  乡村记忆之38  大河涨水  乡村记忆之39  小白杨  乡村记忆之40  摇窝儿  乡村记忆之41  接客  乡村记忆之42  泥砖胚  乡村记忆之43  肉片  乡村记忆之44  雪野  乡村记忆之45  腊八粥  乡村记忆之46  过小年  乡村记忆之47  打扬尘  乡村记忆之48  磨豆腐  乡村记忆之49  杀年猪  乡村记忆之50  上街赶大集  乡村记忆之51  发面蒸糯米  乡村记忆之52  大酥小酥  乡村记忆之53  大年三十

         

十月初一  乡村记忆之24    做会,爷爷在堂屋里说,今天是十月初一了。  在爷爷的故事里,每年十月初一是一个大日子,而我模糊的记忆里,似乎也只有一次算是被他称做之为做会的。所谓做会,也称正字分,家族内论资排辈,怕乱了辈份,不相识的家族内人,相识相聚,谈家常论对错,一姓一族之人无论远近皆聚集于宗祠内,总结一年来族人收成得失,多半由族长主持,在祖宗碑位下进行,表现优异的进行表彰,做差了事败坏名声的,捆打下跪,被罚三年不入祖宗祠堂参与祭祀,严重者甚至于沉潭。正字会,正辈份,正家风,正族风也。据爷爷说,甘家岭子的规矩严酷,每年做会时,总有一两个沉潭的。那是惩罚违背家族规矩,对本地名声造成极为严重的损坏了。甘家岭子规矩,郭家梁子拳头与马家菜园舞龙,被称为武陵三大狠的。这三狠与每年做会有很大关系,因为年年表彰惩戒的,都与这些有关联的。  十月初一做会,除了总结过去了的一年内,族人表现优劣得失外,还要祭祀祖先,被称为三大鬼节之一,是除开清明节与七月十五外的一个,谓之“十月朝”,又称“祭祖节”。以示孝敬、不忘本。爷爷带着我们几个孙子,由队屋处上三一六国道,沿路而东,经烧田坝,过纱帽山水库,上堡城寨,来到祖坟地。这儿似乎是我们二房一支的墓葬群,爷爷点着一堆堆土,这是某某的坟,他过去做了什么事,这又是某某的坟,更是了不得的名人。最后来到一块碑前,引着我们跪下,不准垫纸在膝盖前,直接跪在泥巴里,一张张烧纸,纸灰在风中飞舞,一角两片随之转动着,飘散开,爷爷快步赶上,抄起那片纸,慎重地放入纸堆里,低声的念叨着,喃喃低语我们几乎听不见,廖廖数语似乎是祖先来收钱什么的,在一边随意的烧过几张纸,叫唤孤魂野鬼们来收钱,这是墓祭。有一年爷爷不舒服,叔叔几个又要上班做工,婶婶在队上做活儿,都没有时间的,便指挥我们几个孙子去堡城寨,只是年幼的我们哪里记得路途咧,于是在院前十字路口,折叠纸钱成拱形,压紧成三角,围绕着中间三支香如鱼鳞样摆放,一圈圈顺序绕过,不得逆反而放的。随后又是旁边堆放一个小小的纸圈,这个没有香烛的,又是送给狐魂野鬼的,这是家祭。据说,还有十月初一祭新坟的,南北方都有如此习俗,我却没有见过。  除开烧纸钱,还有送寒衣。十月初一,也是冬天的第一天,此后气候渐渐寒冷。人们怕在冥间的祖先灵魂缺衣少穿,因此,祭祀时除了食物、香烛、纸钱等一般供物外,还有一种不可缺少的供物——冥衣。在祭祀时,人们把冥衣焚化给祖先,叫做”送寒衣”。因此,十月初一,又称为”烧衣节”。  而我只记得做会,只因为,那是分家的日子。  前院是个四合院,坐南朝北,形如簸箕,正对着县城,还有那条县治河。爷爷一辈弟兄四个,西边是三爷,也就是我们一支的地盘,南边是大爷的,东边是四爷的,西南一角是二爷的,只是二爷早早搬出这个院子,在我们前院西边不远处,邻近小河沟处,再次盖起了一个四合院,坐东朝西,门前小河潺潺,流水不断的,他有六个儿子,紧紧实实的围着一院。我院中有一株木瓜树,二爷的院子没有树,算是除开朝向不同的第二点差异啦。西院一排五间房,父亲弟兄三个,姐妹三人早已出嫁,不参与分家的。又过了三十余年后,父亲为三个子女分家时,却开创了马家菜园子一个先例,把家产分成三份,任意由两个女儿和儿子选择,当然,那也是在十月初一做出的决定,这一点与他的父亲,我的爷爷一样,这也是我们这一支,从马家来武陵后,一直掌握教授家族内子女读书的权利有关吧?爷爷说,他的太太开始时,就在家族内传授未成年孩子读书,到他爷爷时,家族已显败落趋势,指导家族儿童读书的念头依然未熄,但大半时间与精力为自己投入,钱财也都非家族出资。他父亲一辈时,衰败已成,很多书籍只是供喜欢念书的子弟翻阅罢了。在爷爷的屋子二楼,旧箱子里很多泛黄的古书,有一页七至九行每行九字十三一行的唱本,有四书五经三百千,这些沉淀构成了爷爷的精神世界吧?而小时候的父亲,在读书时节是不是整天翻阅这些书籍,最终组成了他的文化功底呢?这也是文化革命时期,成为武陵三才子之一的支撑与渊源吧?  还是说说分家吧。五间房屋,爷爷住最南边,四合院西南角那间,中间三间分别为父亲弟兄三人的寝室,最北边那间是厨房。每间中有隔墙,分成两半,算是里寝外客,同时客屋也是过道,由南到北依墙而设,从爷爷住得那间,一眼可以看到厨房的灶台呢。抓阄,三粒纸团,在爷爷掌心滚动着,二叔的儿子与我,走到爷爷面前,伸出手指决定以后的产权。南边两间与中间两间为一粒,北边只有一间,但是外边的自留地由这一份保有,可以再盖新屋的,虽说这得几百元钱,可总算是有一个发展的空间吧。爷爷自然跟着最小的三叔过日子,不管他分到那一份,爷爷以后与他在一个灶里吃饭啦。我想象着中间是核心,如果在中间,多好啊。于是伸手捻起正中那粒纸团,堂弟捻起一粒,最后一粒就是三叔的。结果是二叔在中间,我们是最北边,只有间房屋,外加好几分的自留地。爷爷与三叔一起,他的居住位置没有一点变化。那把草椅依然放置在拐角处靠近院落墙角处,一眼可以看到最北边厨房灶台的。  分家后几天,这一排房屋过道的门,全部砌上,再也不能一眼望到头,躺在爷爷的草椅上,可以看到我们的灶台了。以前是正中一间一道大门,现在各自开了一道前门,通往院落内,后墙也开了一门,直通屋后一条狭窄深长的巷道,南向可到队屋晒场,北向到我们屋后那眼水井。我家的后门,却没有开在后墙,也就是西墙面,那儿还在通道巷子里的,开在北墙角,靠近拐角处,出门就是水井的。  一个月后,小妹妹出世,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们的那一间新屋,即便是旧房,可不再是三代同堂的大家庭。      乡村记忆之一  差点成为演员?  乡村记忆之二  砚盘里的香味  乡村记忆之三  一泡鸡屎  乡村记忆之四  学校大院  乡村记忆之五  一池荷花  乡村记忆之六  火柴盒里的世界  乡村记忆之七  冰棍  乡村记忆之八  榆钱儿  乡村记忆之九  鸟语  乡村记忆之十  小河沟  乡村记忆之11  拾麦穗  乡村记忆之12  守青  乡村记忆之13  晒场  乡村记忆之14  露天电影  乡村记忆之15  队屋屋基下  乡村记忆之16  队屋二楼  乡村记忆之17  折杨柳  乡村记忆之18  捉知了  乡村记忆之19  河堤  乡村记忆之20  梨园  乡村记忆之21  自留地  乡村记忆之22  同桌1  乡村记忆之23  赤脚板  乡村记忆之24  十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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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家乡的年之团年

                      四小年

在说团年之前,先说下家乡的小年。我的家乡过小年是在腊月二十四。妈妈在这天之前会把家里所有的角落的卫生搞干净,上到屋顶的灰尘蜘蛛网,下到床底的死角。妈妈穿上长长的干活用的长褂,戴上帽子,用一根长长的竹杆子绑上鸡毛掸子扫屋顶的灰尘蜘蛛网。一般做这样的事,妈妈会选一天来做,做这事,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掸阳尘。掸阳尘,把世间的灰尘,脏物统统掸扫干净,掸扫出一个清明的世界!

小时候,妈妈在小年这天,总要告诫我们:今天过小年了,过了小年,就不可以乱讲话了。甚至在我们家乡有一种说法,说过小年就是小孩子挨骂骆打的日子,以警告小孩子从这天起到过元宵,都不可以乱讲话。呵呵,我也不记得,小时候我们是否在这天挨过打,骂肯定是有的。

这天晚上,妈妈也会做一桌丰盛的饭菜,一家人一起吃团圆饭,吃饭前也会放一挂爆竹的。那天傍晚,响亮的爆竹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五团年

小时候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过年!终于盼到了年三十,一清早,妈妈在做早饭时,会舀出一盆稠稠的米汤,下午用来贴对联当浆糊用。

上午,父亲和哥哥就准备下午团年的材料,香烛纸钱等。纸钱是买来一刀一刀的黄纸,然后裁成三份,每一份又裁成小的三份。这样的三份裁出来,一般是正方形,然后每次拿出三个这样的正方形,一张压一张的一半成一个长方形,最后把这个长方形折三折,压平,就成了一个窄一点的有三层的长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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